第8章 爱情是相似还是互补
自那条“保持距离“的消息后，方黎的微信界面陷入寂静，余冀严在没来过消息。曾经被他的早安问候、军训糗事、搞笑视频填满的对话框，如今只剩冷色调的时间戳。她无数次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最终又默默退出。
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学校官网，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才输入“会计专业课表“。当页面加载出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时，她盯着今日“数学统计学“的上课时间发呆。大学生活远非想象中悠闲。课表被通识课、专业课挤得满满当当，社团活动更如潮水般涌来。辩论社高强度的训练、没完没了的例会，让方黎疲于应付。每当暮色浸染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她总会望着窗外发呆——夕阳将翠湖染成熔金，几只黑天鹅悠然划过湖面，泛起细碎的光斑。
她倚在窗边，看着姜素芝在一旁奋笔疾书记录学长在台上讲解的知识点。忽然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比起在辩论场上唇枪舌剑，此刻她更想坐在湖畔，任晚风拂过发梢。
教室内，辩论社新生培训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李宵站在讲台上，化身逻辑导师，将辩论的精妙之道娓娓道来，一旁的姜素芝戴着眼镜，全神贯注地做着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生怕遗漏任何关键内容。
“咱们用实例来讲。上次友谊赛，辩题是‘爱情是互补好，还是相似好’，我方力主相似好。记住，陈述己方观点前，一定要先瓦解对方的立论根基，否则己方论述就会苍白无力。”李宵一边讲解，一边走下讲台，眼神在台下新生间逡巡，“来，哪位同学主动分享下观点？”
一位同学起身，声音清亮：“我觉得相似好，只有同频的人才能拥有共同话题，不然交流都成问题。”
“很好！”李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教室，“现在随机抽一位同学反驳，检验大家的学习成果。”
踱步至方黎身旁时，李宵停下脚步。只见方黎眼神飘忽，似在神游，他轻敲桌面，递上话筒。姜素芝见状，赶忙推了推眼镜，又手肘轻碰方黎。
方黎如梦初醒，接过话筒，略显紧张地开口：“学长好。我认为同频不等同于相似，人们或许存在部分共性，但这不能定义为相似；互补的人也并非毫无共同之处，刚才那位同学的观点存在概念混淆。而且，互补的两个人相互交融，就像契合的两半圆，能共同领略多元的人生风景。”
“非常精彩！”李宵眼中满是赞赏，“先精准驳斥对方，再抛出有力论据，这就是辩论的拉扯艺术。辩论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关键在于逻辑与表达。希望每位同学都能吃透这个要点！”
培训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方黎跟着人流走到电梯口，突然拍了下脑袋——雨伞落在教室了。她匆匆折返，推开虚掩的教室门，只见李宵正俯身收拾讲台上的资料，顶灯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学长。“方黎站在门口轻声招呼。
李宵直起身，目光扫过她略显局促的表情，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你叫方黎是吧？“
“对！“方黎下意识挺了挺背脊，余光瞥见自己落在第三排的雨伞。
“我看你资料，你也是桂城人？“李宵将资料册合拢，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对，桂城平宁市的。学长，你也是？“方黎往前半步。
“嗯，我是桂城的。算你半个老乡。“李宵绕过讲台走来，黑色运动鞋在空荡的教室里踏出清晰的回响，“认识一下，我叫李宵，也是工设专业的。“他伸手时，腕间银色手表折射的光斑晃了晃方黎的眼睛。
“好啊，我知道，学长名气还是大的。“方黎回握他的手。
这时，姜素芝抱着笔记本出现在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低头。
“学长再见！“她小跑着取过雨伞，转身时撞进李宵意味深长的目光，话音未落，便拉着姜素芝的手腕走去。
夜晚的露天球场蒸腾着暑气，球鞋与塑胶地板的摩擦声、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混杂着男生们粗重的喘息声。白炽灯光下，少年们的身影在球场上飞掠，汗水浸透的背心紧贴脊背，却依旧乐此不疲。余冀严打完球瘫坐在场边铁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
“鸡眼，这几天在寝室怎么没去找女朋友啊？“孙耀杰抱着篮球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故意向阶梯座位上的女生借用纸巾，一旁的林秒白她一眼。男生间的情谊向来简单，一场篮球、几局游戏，再配上几个顺口的外号，就能迅速熟络起来。
“新生杯快开始了，忙着练球呢。“余冀严拧开瓶盖灌了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哟，今晚班长组织班级聚会，一起去呗！“孙耀杰胳膊肘撞了撞他，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
“行啊。“余冀严应得随意，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球场入口。
散场时，孙耀杰像只欢快的喜鹊，扯着嗓子招呼着还在场边观战的女同学。林秒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跟在后面，余冀严也在后面心事重重般的走着，忽然瞥见教学楼方向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方黎抱着书本快步离开。
“鸡眼，那不是你女朋友吗？“孙耀杰突然拔高的声音惊得余冀严差点呛到。那小子眼尖得像装了雷达，他是见到过她和余冀严一起吃饭的，“叫她一起去呗。”
余冀严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慌忙摆手：“她...她有事，别叫了。“喉结不安地滚动着，他不敢看方黎的方向，生怕撞上她的眼神。上次被人误会她就介意了，这会儿要是再被当众调侃...
林秒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忽然瞪圆了眼睛：“你女朋友是方黎？“她转过身，目光充满惊讶。
“呃，你认识？“余冀严攥紧矿泉水瓶，瓶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她是我表姐！“林秒兴奋地说。
“哟，鸡眼，连表妹都不认识？“孙耀杰笑得前仰后合，丝毫没察觉余冀严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余冀严只能仰头猛灌凉水，冰凉的液体冲刷着燥热的脸颊。
“不过我家在桂城，平时也很少见面，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林秒接着说。
校外闹市区的餐馆里，推杯换盏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按照惯例，喝酒与不喝酒的自动分成两桌，不喝酒的那桌几乎坐满女生，粉色发绳与奶茶杯在暖黄灯光下晃成一片。徐熙倩目光掠过另外一桌的空位，径直走向余冀严身旁的椅子，坐下时黑色裙摆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
“我也加入喝酒群吧！“她主动开口，夹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余冀严往旁边挪了半寸，筷子悬在沸腾的红油锅上方僵住，敷衍地“嗯“了声，掌心却悄悄摸向裤兜——手机，他飞快打下“江湖救急，换座！“，向孙耀杰那头按下发送键。
孙耀杰几乎是蹦着换了座位，酒气混着火锅味扑面而来。
“我上个厕所！”余冀严起身让座。
徐熙倩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着笑呵呵打招呼，找话题聊天的孙耀杰勉强扯出的笑容比苦瓜还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