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8章 松心一时
言及此处,芳茂与我行了叩拜大礼,“而自公子遣人查明我等身世,竟是五爷出面留了数锭金子解除当时之困!与我等而言,若是不得回转照料,恐是众师长必将惨死他乡,然楼兰较之大汉自是冷寒数倍不止,若无银钱御寒,定是……”拭了拭双眼,芳茂继而道,“师傅言做公子大恩于我等形同重生再造,即便此生无可回报,便是来世结草衔环断不得有负公子厚赠!”
众人闻他之言皆是暗自叹息,不想这曾被我等视作贪财懒做之辈竟是心内良善之人,由此便于其增了几分信重之意。
“既是如此,寻得你等何需这些许时日?”梁青自是一切以我安危为先的,无论芳茂如何坦言过往,却并非世家之人,更是不过一面尔,怎会令其安心一用?
“哦,五爷与家师留了相寻标识,然公子护卫称作唯恐有人跟随,便是令我等回转大汉需得隐去行迹,待见得约定图纹再投向公子所辖门派旧址便可,故而我等方是发现后往了蜀中门求见的。”
原来如此!我现下方了然莫家五兄弟暗中为我谋划了甚众却并未相告,不禁颇为感喟,需知于楼兰之时与其等相处尚不足月余,竟是他等已是全心相待了。
骆弈城与梁青亦是现出些许愕然之情,纵是明了莫家五人于我视作主上、手足,却不得竟亦是这般处处维护,唯恐我陷入险境。
我稍稍稳了稳心神,“芳班主,顾名自来敬重至善至孝之士,恰如五爷所言,若非因得你我形容太过相近恐会惹来忧扰,必不得令尊师长四下漂泊。然此番过后,芳班主一众师兄弟仍可肆意江湖,却是令师长众人还是安顿一处更为稳妥,非是有何扣留为质之意,而是他等终因日渐年岁不轻,经不得如芳班主众人四海为家了。”
芳茂闻后竟是笑逐颜开,“公子无需与小的相释,小的等及家师们自是信得过公子的。且是,寻至蜀中当日,韩掌事便已遣人将家师一众手足接入门内诊治了,更是蜀中数名医者皆为杏林圣手啊,即便家师及数名师叔皆已重病卧床十数载,不过几日便轻泛了不少,面色亦是红润许多!实则小的心知肚明,师傅及师叔们……不过挨着时日罢了,却是可令得其等再无病痛滋扰已是大善了啊!于我等师兄弟而言,若无师傅收留教习,恐是早不知埋骨何处了,怎会尚有如今长成之时!这些光阴时日全为我等白白盗取来的,故此,公子于我等乃是天大的恩惠啊!”又是不住连连叩拜。
我忙上前双手搀扶,“芳班主言重了,恐是你我今生有缘。既是如此,那过几日假扮顾名之责便交由芳班主了,自会有我手足兄长相护班主身侧,必是不得班主有何差池。”
回至上官府,我望着莫良静默不语,众人自是了然我必又心生愧疚。
“妹妹,你无须如此,我等乃为你兄长,自是需将你护得周全。”莫良淡然一笑轻声启唇。
我不知如何回应,仅是浅笑勾唇。又是沉寂了少时,提了貂裘披风便欲出门,“我独自静静,众位无需相随。”心知梁青必是不得我独自一人的,无需回首便出声将其阻下。
骆弈城抬手拦住已是迈步的梁青,待见我出了院门,方低声道,“师妹需得独自参悟,青弟随她便好。”
“嗯,虽是现下上官府中有国公府亲兵,却是必不得姑娘有碍。”轩辕无痕于归途便与我直言芳茂可信用,却是见我并未提得起精神,了然我又复心绪不畅了。
莫良微微颔首,“妹妹实则偶尔心思极重,青弟该是体谅一二方可更得其无拘肆意。”
我独自一人缓步于上官府内游走,不知前路、不辨归途。不知不觉至了一丛密林内,尚有余香却已落地化泥的腊梅遍铺大地,竟是尚有偶见的一株半束蓬勃生机小草微微冒出新绿尖芽。
我双目无聚止步一株尚未抽枝的海棠树下,不知心内所思、不明怅然之因,便是如此没落静立。
“姑,公子,”周驰声随人至,转向我侧前位打量了一番,继而仍是极为轻声道,“可是有何心事?”
我略略抬眸,朝他勉强弯了弯双唇,随之长叹,“不知,仅是觉着授了过众偏私呵护却无以回报。”我倍感没落不过因得芳茂之语,觉着此生得了众人太多袒护宠溺,即便皆是先由我或仗义出手、或路见不平而起,却是他等这般毫无私念真心以待,我该是如何回赠呢?且不论我并无过众辎重可予,便是纵无不知哪日的旷世之战,我亦是需得守护大漠小院而不得令其等长久相随。若仅是一时别离天各一方尚能各自安好,可若是与魔灵之战令其等有何闪失甚是殒命……我便自责不该将其等大好年华平白葬送,遂懊恼恐是不该一时义气与其等结拜手足。
周驰闻言并未出声相劝,反是浅笑抬眼望着此处遍布的残花,“这花,盛放时分外惹人怜爱,便是如我等军中儿郎亦是恐会驻足一观。然,现下却化为败落不堪之象,必是不得有何人称颂了。公子仍是踏着其等过往风华犹存而入的,可会心生不忍?”
我闻言忙抬了一只脚,那片片花瓣早已被踩得更加破损污秽了。
“呵呵,公子可要运功离去?”周驰满脸戏谑之情望着我。
我被其如此言语错愕愣住不知所以。
周驰更是笑得肆意,竟环抱双臂侧头看我。
“驰兄?”于我而言,自相识周驰以来,从未见过他尚有如此玩世不恭一面,每每皆是肃整庄重、一丝不苟之态。
周驰憨笑道,“公子该知,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有惹来万众瞩目时,便不过具会迟暮败颓终,如何全能惋惜得过来?若是那般,公子该是于此些残花厚葬以待且是施大礼祭拜了。故而,”俯身搜罗了数众花瓣,“一切随缘便好——缘至了便彼此珍视,缘尽了各自思怀。较之徒增伤悲更是令得身侧众人忧心,恐更为豁达。公子觉着如何?”
我已于其言语间便顿悟了,暗嘲自己怎会这般小儿女心思时而喜忧无常。面向周驰深深一揖,满脸笑意郑重道,“有劳驰兄劝导,顾名授教!再不得如此患得患失之状徒添烦忧!”
“嗯。便知公子聪慧自是无需旁人提点,不过近日诸事繁杂公子心境不佳罢了。”坏坏一笑,又道,“既是这般,何不开怀一时?”言罢不待我有应,便将他收罗的一抔花瓣纷纷散落我发顶,直将我如沐了一场梅花雨一般。终是他较之我高出足有近两头之距,故而如此捉弄于我甚是便宜。
我一时被众多花瓣湮没,忙挥手扫落,他竟是朗笑高声,“哈哈哈哈,公子这般可是欲要仿效那女子百花浴?”
我眼角已是扫过周遭,自是见了国公府亲兵正于不远处窃笑,便了然周驰刻意如此既能使我开怀不再郁烦不畅,更是不得旁人生疑我这身世及他这般打趣之举。
“驰、校、尉!”我佯装恼怒,寻了一根枝条便朝他掷去,我二人便是如此如孩童般追逐打闹起来。
少时过后周驰朝向亲兵高呼,“速来帮忙,顾公子于那山谷演练尚且意犹未尽呢!”
亲兵们方才自是有人随着去了京郊参练的,本就于我使得巧计偷袭北军将领而致其等大败心存不甘,现下见得我二人似是切磋嬉戏,便也纷纷助战而来,一时间这处原本幽静的密林被我等搅了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