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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观中兑灵法
“哟,黎师弟回来了!”
“来,快把我那上好的青茶拿上来。”
黎卿才刚刚回山,一踏入外务堂,那负责接待的道徒便嘿笑着迎了上来。
一旬的时间发酵,黎钟还在路上,那山君伏诛的消息早就已经私下传了回外务堂,外务堂中几位中上品道徒哪个没起心思?可都是在等这位剐了山君的好师弟回山呢!
能炼群伥的虎山君呐,若能置换主持了那畜生的任务,经手那阳质虎血、虎骨、虎皮……啧啧啧。
“黎师弟,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你那锄野鬼的下品任务实属是那闻风堂渎职,这次定得叫他们好生吃个挂落。”
“至于这边,师兄我早已经给你重新评定,调到了高达上品的难度,对应的奖励和道功一个不少。”
“那山君一身是宝,还拜请师弟手上让渡些许山君灵血予师兄,咱师兄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绝对是物超所值。”
那外务堂-马道徒面色蜡黄,身形干瘦,却是实打实的资深中品道徒,一身真炁浑厚的离上品都不远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经手黎卿的委托任务,处置道功、道铢的分配与置换了。
倒也确实够份!
可这山君虽说浑身是宝,最有用的还得是那张虎皮和阳质灵血,可这俩,黎卿还真是不想随意抵给外务堂了。
那水火难侵的虎皮怕是都能托人炼制法器了,阳质灵血,光凭阳质二字更是足见其珍贵。
此刻,黎卿右手轻捧起茶杯轻抿不语,面对着这临渊山中唯一有点交情的马道徒,却也是不好做。
“好师弟啊,你就信师兄一回。”
“那阳质精血虽说大益精气,但师兄知道的,你阴……阴性偏重,修行也与这阳质的山君血不太相合。”
“你若再将那阳质精血让予师兄,你瞻望了数次那南斗延命长明灵灯法,师兄自己将半生的道功尽数划给师弟出,助师弟换来那灵灯道法,如何?”
见黎卿没有动静,马道徒此刻却是有些着急了。
他虽还是顶着三十来岁模样,却已经年近五十了,纵然在这外务堂经手诸多委托,攒下了些身家,可想要突破那周天一线,亦是难有把握。
可今日却是盼来了曙光,若有那阳质的山君血辅佐,伴诸多老药壮精调气,或能在那精气衰减前,成功填满周天三百六十刻真炁,周天一炁流转,证就一个练气上品。
届时,再炼出护身罡气,择些道法,领蓝衣,成内院入室弟子,再非等闲……
这辗转了多年,终于让他等到了这般大药,只要黎卿愿意,他是真的心肝都要掏出来给黎卿看了!
今日外务堂的其他几名中上品道徒不在,堂内杂役也为他威逼利诱堵住了口,黎卿归来交接任务的消息还未传出去。
马道徒此刻真如热锅的蚂蚁般,急得团团转。
黎卿亦是思忖,此番山君之死却也是纯粹的运道加持,一是那崔家小姐恰在他梦中现身过,而后便是撞上山君,这才以借助缠身的冥梦直接祭了虎山君。
可他自己也未必次次都有这般运道,修行至今,他手上还未有件可堪大用的法器,这山君之险可未必不会再现?
次次都这样喏喏求助?那他只怕不用几次就要死在那冥婚阴契的反噬上!
这一险更是提醒了黎卿,这是边陲天南府,不是他那江南安定的桂花府,何况,他已经迈上道途,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生死之间,由不得自己了……
“卿暂且倒还用不上后半部延命灵灯法?”
“倒是记得,外务堂年前曾有一位专修纸灵秘录的上品道徒坐化,那一身纸灵秘器,有段时间挂了在柜台上拍卖是吗?”
黎卿眸光微微闪烁,他入天南观前,是南国桂花府的纸坊世家次子,修行之后,这造灵纸也算是他的拿手技艺。
他曾偶然瞻仰过那一套完整的纸灵秘器,当时便叹为观止,那是一位上品道徒祭炼了一百余载的成品法器,若用以护身,实是上佳。
只是,那般成套的纸道法器,就怕全副身家加上那山君全尸都未必够啊。
纸灵秘器?
马道徒笑颜一僵,脑海中快速的搜索起来关于那纸灵秘器的信息,纸道?谁修的纸道?这般偏门的法器,一时间内,他却是是没有半分的头绪。
就在马道徒急昏了头时,好在另一侧的徒役女侍见机,立时将一册外务出纳的秘录翻开递了过来。
“有了,有了,黎师弟。”马道徒接过那本出纳记录,翻到那纸灵秘藏一页,然而,那欣喜的面容还未持续多久却是又蓦然敛去。
原记载那韩道徒的纸灵秘藏里,原本有白丧幡一顶、青焰纸灯六盏、纸人四具、白纸桥一尊……可这陆陆续续的出纳记录上,不知晓哪几个道徒上下其手,平日间将那些个偏门的纸道法器一一做“添头”给置换了出去。
那几个道徒是猪精转世吗?再偏门的法器,它也是成套的啊!
一件件拆开来卖?天啊,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儿吗?
然而这纸道再在天南属实是冷僻,观内修纸道的道徒不说完全没有吧,但翻遍了天南四院也确实是找不出来两个,在这外务堂一年多了也没人搭理过这道秘藏。
“可……那一套纸灵秘器,许是被人一道道单独买走了?如今只剩下一顶纸花桥和一尊纸人了。”
原本整套的纸灵密藏当有大大小小的法器一十三件,涵盖诸多妙用,现在却是只剩下一顶纸花轿、连抬轿的纸人都凑不成双了。
这可如何是好?
马道徒脑海中瞬间转过诸多念头,这外号鬼郎君的黎卿异于常人,真动强的话,他也未必咒得过那家伙,更不敢沾上那恐怖的邪祟,但山君灵血啊,那已经是州府凡俗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药了!
眼见那黎卿道徒兴趣渐失,就要将任务薪酬卷入袖中离开,马道徒脑海中灵光突然一现,似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等等,师弟,好师弟!”
“那纸灵秘器虽说不全,但当年那位上品道徒留下的遗蜕却是另有些说法。”
“你可知这纸灵秘术并非我天南道法?此术乃是来自岭南府,岭南-纸扎秘法。”
“虽然那纸灵秘器不全了,可那穿云踏雾的重器-灵纸花桥仍在,这诸纸器中最珍贵的便是此物了。”
马道徒神色蓦然变幻,时而激昂,时而凝重,一咬牙,却是再透露了道秘密。
“师弟若是转让山君精血于我,只需三盅,师兄拼了个窃挪院中财物之名,将那韩道徒遗蜕中仅此一道的《纸灵秘录》夹在纸器中,以道铢符钱同售于你,如何?”
“那可是记录了整套纸灵秘器的祭炼法门,那坐化的韩师兄就是靠着这秘录炼出了整套法器的!”
马道徒深知,他若不迅速下手,待那其他几位中上品道徒得了黎卿消息,怕是区区中品练气的他,就再难竞争的过其他人了了。
不如监守自盗,踩钢丝搏上一搏!
黎卿闻得其暴言,眉头不自主的一挑,有些不敢置信。
法器虽珍,这外务堂却多有“火耗”,道途艰难,上头的道人上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术与法却是不同,观中的法术那是只能通过传经阁道功获得的绝对禁区,唯法与术,是天南观唯一垄断的路径。
“师兄你莫不是疯了,观中道法秘术可是怎允私授?那可是要点天灯的!”
黎卿胸口兴绪一压,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他可不想顶风作死,将那诸物甚往袖中一卷,告退一声,连那老山青茶都未在再品就要起身。
马道徒此刻亦是燥的满脸通红,似是醉酒了般,当头挡在黎卿身前,一手按住其袖口。
“嘘,此事另有隐情。”
“师弟,请随我借一步说话……”
那中品道徒,真炁凝实,堪称九牛二虎之力,却是给黎卿拉了个趔趄,与几名道童徒役使了个眼色,将外务堂外暂且封住,领着黎卿便入了个隔间。
及至半个时辰后。
黎卿心中怔怔的等待了良久之后,几要不耐烦了,那马道徒才匆匆从三楼下来,掂着一枚灰白色的芥子囊,入阁相见。
也就这纸灵秘术应当类属于那坐化的老道徒私人遗蜕,而那韩道徒的后人又再未踏上道途,这套纸道秘录才既未充传经阁,又未多作处置,只是放在了外务堂库藏中。
马道徒与上方的道人随意请了个入库的名头,将那外务堂库藏中的纸灵秘术与殿下的纸灵秘器囫囵装作一起打发了去,若是事后查起来,只说是粗心不慎,贱卖了便可。
即使严查起来,也波及不了那黎卿这买主。
届时他马某怕是已成上品道徒,观中道徒上品亦不过四十余人,声名足以威震州县,只要他咬死了是不慎所为,还能罚死马某不成?
便如此,黎卿此番机缘,以山君灵血兑来了一道《纸灵秘录》以及一件完整的纸道重器-花纸桥!
这也是他入道四年以来,入手是第一尊法器。
“但师弟啊……此事你知我知,却是莫要与外人道也,若是顺遂,或许院中查都不会去查。”
“师兄我若能借机练气上品,授绛蓝法衣,绝对忘不了师弟大恩!”
马道徒费干了口舌,终是得偿所愿,此刻也是豪气顿生,当即便向黎卿许下一诺,再令那几名尚未练气的道童徒役领着黎卿从后门偷偷离开。
只是,相别片刻之后,马道徒眸间却是闪过一道深深的惊讶,将那缩在袖间的左手伸出。
按理说他已经是资深的练气中品,真炁覆盖全身,几乎是百病不侵,可仅仅是在那途中与黎卿拉扯了个来回,这左掌之上便泛起了寒霜,有着浓郁玄阴之气沾染于上……
“可惜了,这位黎师弟!”
世人皆知人鬼殊途,冥婚阴契又岂是寻常人所能消受?这黎师弟虽孤高独行,人还是不错的,也不知晓能不能熬过去。
只轻叹了一声,这马道徒满面喜意油然而发,收起了那三盅阳质灵血,转身就朝着堂后而去。
正在此时。
哒哒哒……
两名道徒推开外务堂的大门快步找上来,其中的青衣道徒约莫练气中品,那蓝衣道徒却已然是上品练气的道行了。
“马元,你小子好不老实,给道爷的人都截了。”
“那黎卿人呢?”
两名同在外务堂中曙事的道徒面色难看,沉声质询起来。这马道徒居然将他们手下的道童全给截下,吃了独食,真真是不当人子。
“哈哈哈,两位师兄不用再耗费功夫了,黎师弟那阳血大药尽数归于马某了。”
马道徒意气风发,畅笑数声,拂袖便走,只待他练气上品,到时候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可就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