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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游方散人
那狗妖异闻闹得沸沸扬扬,州通判下了死令,州军甲士披坚执锐,日夜逡巡四方州城,绝不容许有任何野狗出入,可那黑狗精却是再不见了踪影,而州通判,也没长时间封锁州城的权利……
虎豹般的黑狗精,按理来说,在人来人往的州城里是难以隐藏的。
“黎师弟不妨随我去寻一寻这城中的术士问话?”
还未久坐,那同样身披临渊青袍的女冠拍了拍手掌起身,却向黎卿提议道。
术士,多是半道出家的散修、或是未受南国公开承认的小支修行道脉,混迹于诸州府中。
亦是修行鄙视链中的较下一层!
“哦?术士。”
黎卿眉头一挑,却是想起来当年家中重酬请来的六乡神婆行巫,一路从桂花府将他送至天南观入道。
当年也仰仗那些个老术士,方才有了他的今日,黎卿对那诸术士的印象倒是还不错。
那吕家女冠在前,黎卿默然跟上,一路无言,却是直往那州城腹心而去。
吕青漱步履轻灵,行走姿态颇为优雅,足间点地,罗袜不染,步伐中却似是有灵光萦绕,一步咫尺,横跨数丈,想来也是修行了些遁法!
这般真炁几乎肉眼可见、离练气中品都已经不远的道徒,已经开始精修诸法了。
黎卿见状心头更是一沉,这通判吕家自有一名不俗的道徒,不知为何却还要发布一份中品的委托?究竟是那可博虎的黑狗成精真就如此凶悍,还是另有隐情?
正缄默思索间,那女冠蓦然停下脚步,后方的黎卿亦是悄无声息之间止住身形,只是袖中炎符卷指以待,呼吸间更似是涌上一层阴霾般。
便在二位道徒默然对视间,这冷清的街角似是掀起了道不定微风。
“吕家并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地方豪强,这兰风州南临土司,民风好斗,酒色财气俱盛,吕家本小族,入乡随俗,也仅仅是随大流糊个口罢了!”
“吕老头不过一凡人尔,怕是晓不得修行界的弯弯道道。那黑狗成精,充其量也不过是凶比虎豹,畜生就是畜生,哪有什么能隐遁在州城中一旬都不露痕迹的道理?”
“师弟与我好歹是同出一门,还望师弟助我,莫教那民间野脉的术士阴损得利。”
“届时,师姐定有厚报!”
吕青漱出身官宦人家,亦是自临渊山中道童徒役开始一步步爬上来的,这般天南道徒或许稚嫩,但对这异闻诡案乃是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
比之那吕通判,她却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漏洞!
“你是说……这城中术士动的手脚?”
黎卿袖中双指捏符,瞳孔微缩,立刻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那散修术士不比府观道徒,无甚跟脚,所习的常常是些养鬼坛、造畜法、快刀术等等的左道手段。
那成了精的老狗、化了鬼的阴灵于他们而言可算是趁手的“好宝贝”了。
“自是如此!”
那青衣女冠峨首微抬,郑重其事的点头道:
“这州城里有两批术士,一批是修行快刀术的法脉,约有十一二人,供于知州门下,单拎一柄鬼头大刀,手起刀落,凌厉至极,那刀光快到中刀者身首分离了还能自若言谈,浑然不觉其脖子上的变化。”
“还有一批就是各处乡里的游方散人、土司部来的老巫,因缘际会修得法术的野狐禅了……”
“也定是这些人施了手段,销声匿迹?怕不是谁早就将那黑狗精藏了起来!”
游方术士供职在那州县中,虽是入了官家籍,可常常闹出祸患来的也是这些良率不齐的术士们,尤其是那些奉神巫鬼的术士,更是常有命案在身。
吕青漱虽也常在临渊山中修行,但家中门第居通判高位,总归也是能看到这兰风州晦暗的一面!
那批快刀术士,供于知州门下行走,最强者已经是一名堪比练气上品的老刀客了,可算是一道传承有序的民间法脉,若是看上了头老狗,直接讨要也不为过,自是不必多此一举。
然剩下的神婆、散人、巫觋、祝师里面,可就是鱼龙混杂了,她本欲自己挨个去排查,但此时观中有道徒领了委托,那正好又多了个帮手。
将那其中的隐情一一诉诸,吕青漱再目炯炯的望向这尤擅祛拿鬼物的鬼郎-黎卿,却是急需他的点头相助。
“我要那只成精了的黑狗!”
黎卿对那女子的话不置可否,沉吟许久,也只留下了这一个要求。
不过,只需他这一句便足矣,只此一句,两位同是出身天南上观的道徒便没有矛盾了。
吕青漱只要那狗妖伏法,让这悬在吕家头顶的利刃平稳落地,而黎卿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黑狗灵血!
二人在此僻静小巷短暂的达成了共识,再缓缓地朝着那方士府而去……
方士府,此为诸多术士供职的有别南国军政制度的院系,因术士之名常为诸道人轻慢,便名曰方士府。
那诸般术士入得方士府,每月有道铢、灵米、山参老药不等,但需得时时点卯,岁末评功,也算是对这些不定时炸弹的一些限制!
毕竟四方流窜的游方术士最难提防,身怀利器,掌离奇法术,自然是气焰乖张,常出命案。
像这般的方士,一旦采取了手段,凡俗人等非死即伤,若是花些钱粮纳入了各府州县的方士府,稍有了些顾虑,那诸府州县的离奇大案亦会少上许多。
这方士府中,共录有二十七名术士,那行快刀法脉的一十二人入了知州的州军,只在方士府挂了个衔;
又有九人分别是兰风四围乡里的巫觋、庙祝;唯有那最后六名术士算是常署州中诸事。
也就是此刻正值守于方士府的六人了!
有吕家门下早就知会了方士府,天南上观的道徒要拜会方士府,询问那狗妖潜藏一案的具体,自然,这些州中术士早早就等待在侧,连那诸乡里的巫祝都须得星夜兼程的赶回。
天南上观,有紫府道人十数名,那观内祖师更是练出了阴神,一念遨游百里天地,乃是驻世临渊数百载的人物。
上观来人,这些州中方士不得不认真对待。
双联府门大开,诸多童子、女婢列坐一排,将那排场舞的真似是何等的中土大派一般。
六名方士联袂出门,抬眸便见得远方有一男一女两名青衣道人近来,那女冠面容姣好,身似峨嵋明珠般高挑出众,风行在前;后方的青衣秀道却是白日掌灯,提着一盏烛光诡异的冷白灯笼,亦步亦趋的跟在后方。
前者光辉耀眼而夺目,后者却是冰冷的令生人生惧,极为反差。
然诸方士本就多是左道旁门,奇形怪状,说不得自身比那青衣秀道还要怪,见得二位上观的道徒前来,也无异样眼光,纷纷稽首。
谁知那吕青漱却是孤高至极,淡淡的点了点头,与那诸术士擦身而过,径直入得方士府,后方的黎卿亦是不言不语,与那诸方士身前路过之时,其中两名擅养小鬼与通灵之术的方士却是没来由的感到心悸。
“日前,州城斗兽场中那条通灵的老狗,是哪位领了差事监管的?”
吕青漱一入方士府,霎时间便居高临下,威凌着面前的六位术士,即使她离练气中品都还差上两线,可连那几名堪比练气中品的术士还真就在她那暴烈的真炁前都有些惴惴。
黎卿则是立于一侧,轻提着纸灯笼,无声地打量着这州府中的诸术士。
这六名术士中,有两名壮汉,身上煞气绝强,不知是染了命案还是修行所致;
布衣老妇,身上似是刻印了诸多的通灵印记,与黎卿将炼的劾唤灵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阴翳的消瘦道人,腰间鬼坛不离身。唯有其中年纪最轻的两位,或是练气中品?黎卿也看不透。
“吕家小姐!那只黑狗是贫道领的职。”
“但那老狗平素并不发疯,那日逞凶之时,贫道正好接了一道重任,有南地的拍花子,使造畜之法拐了十数名的女子要往南地土司部去。那老狗即是此时发疯,贫道也是分身乏术!”
那两员练气中品中,一面容清隽的玄衣道人站出,那姿态宛如正气凛然的儒生文士般。却是以手抚须,浑然不惧。
便是再来一遍,于他而言,那拍花子手中那十余条人命也比污浊兽场中的老狗更加重要!
何况,他本就对那乌烟瘴气的斗兽场看不过眼。
“你……”
那代为监管黑狗精的文士,脾气端是强硬的很,吕通判先前本欲调查,可卡在了此人手中,此刻吕青漱亦是被其呛的神色转冷。
“既然那通灵黑狗平素并无癫狂之样,发狂先前它是否有异样?近日可有人接触过?是否受了刺激?”
“这般堪比虎豹的狗妖隐迹州城之里,一旦哪天发疯,恐怕便要酿成整个州都难以承受的大案!”
黎卿掌提纸灯,亦是幽幽出言。
两位天南上观的道徒,一软一硬,给予几人的压力却是不亚于那州府铁令。
他等也知晓,真若是如那青衣道徒所言,闹出了事儿来,他们这个方士府也少不得要吃挂落,说不定就得领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打发到那西莽乱葬山上填尸窟也未必没有可能……
“那常禁黑狗的护卫,无一例外,尽数身死,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而你,或许是唯一的接触者了。”
吕青漱周身气机陡然凌厉,这诛心之言亦是令那六名术士面色各异。
并非巧合,难道?
是州中哪位要动通判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