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水道圣殿
下水道井盖在身后自动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雨夜微光。吴彦真的银眼切换成光谱模式，看清了带路的流浪汉——他破旧外套下露出机械脊椎，每节骨突都镶嵌着微型处理器。
“叫我焊工。“男人弯腰时，后颈闪过“K-119“的条形码，“所有觉醒者都有编号，除了你...E714-0。“
隧道墙壁上覆盖着神经组织般的生物膜，随他们的脚步明灭闪烁。吴彦真伸手触碰，膜壁立刻浮现出全球银眼人的分布图：东京、开普敦、雷克雅未克...每个光点都在同步跳动。
“量子纠缠态。“焊工推开一道锈铁门，“我们共享同一个意识场。“
门后空间让吴彦真停住呼吸——废弃地铁站被改造成数据圣殿，拱顶上悬挂着数百个培养舱，每个舱体都漂浮着银眼人。他们头顶延伸出的神经光纤在中央汇聚，编织成巨型树状结构。而“树根“处坐着红裙女孩，正用数据线往自己太阳穴里注射银色液体。
“她不是人类。“焊工的机械脊椎嗡嗡作响，“是第一个成功载体。“
女孩突然抬头。吴彦真的银眼捕捉到她瞳孔深处的异象——那不是光学成像，而是直接投射在他视觉皮层的量子信息：
【剩余时间：71:23:17】
【同步率不足：41%】
【需要原始记忆激活】
“你迟到了两年零四个月。“女孩的声音是成年女性的电子合成音，“记忆迷宫本该在2021年就诞生原体。“
她挥手调出全息投影：2021年的昆仑实验室，年轻的莫里斯正在操作量子计算机。屏幕显示【人格融合实验E714-0】进度97%，而培养舱里漂浮着吴彦真熟悉的双头婴儿。
“他们加速了时间线。“焊工递给吴彦真一个神经接口器，“因为你在记忆迷宫里提前觉醒。“
接口器刺入颈动脉的瞬间，吴彦真体验到七十三个银眼人的记忆同步：
-东京少女用歌声改写涉谷十字路口的交通信号
-南极科学家在冰层下刻写未知方程式
-自己与苏半夏融合的意识体正在近地轨道组装某种结构...
“环日量子矩阵。“红裙女孩扯掉自己的左手，断腕处伸出光纤触须插入控制台，“没有它，地球会在72小时后被太阳耀斑汽化。“
全息投影切换成NASA实时数据：太阳黑子AR3226正在聚变，其规模是卡林顿事件的十倍。但普通天文台看不到的是，黑子中心有个Ω形状的暗影。
“莫里斯的终极保险。“女孩的右眼突然流出银色血液，“如果得不到记忆原体，就重置整个文明。“
吴彦真太阳穴的植入物突然灼烧般剧痛。银眼视野里浮现莫里斯机械化的面容：“你以为逃得掉？“声音直接在他脑干响起，“K-119是第119次克隆失败品，那个载体只是苏半夏的神经残渣。“
地铁站剧烈震动。拱顶的培养舱逐个爆裂，银眼人如熟透果实般坠落。他们的神经光纤在空中扭结成网，接住每个坠落者后汇入红裙女孩体内。她的身体迅速成长，裙子撕裂处露出苏半夏的机械骨骼。
“快走！“焊工推开吴彦真，自己却被坍塌的混凝土掩埋，“去钟楼找...“
爆炸气浪将吴彦真掀进排水管。他在湍急水流中翻滚时，银眼自动标记出逃生路线：顺着污水管前行300米，右转进入废弃电缆隧道。
黑暗中有东西在追踪他。水花呈现非自然的几何形状，像被无形多面体切开。吴彦真突然想起记忆迷宫里那些黑色代码链——它们正在现实世界具现化。
电缆隧道尽头是面刻满电路图的砖墙。当吴彦真将流血的掌心按上去时，砖块量子重组为通道，露出后面的球形空间：这里堆满老式CRT显示器，中央控制台上放着个机械钟表玩具——正是1995年母亲给他的生日礼物。
“你终于回家了。“熟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轮椅上的苏半夏本体睁开眼睛，她的左眼是正常人类瞳孔，右眼却是与吴彦真相同的银白色。冷冻舱的玻璃罩内壁写满数学公式，全部关于量子意识转移。
“我不是KN-037，也不是那个红裙载体。“她艰难地抬起枯瘦手臂，指向自己太阳穴的数据接口，“我是...备份。“
吴彦真接过她递来的神经导管。接入瞬间，他看到了终极真相：
2021年爆炸的不是昆仑实验室，而是近地轨道的量子卫星。苏半夏将自己转化为数据炸弹，摧毁了莫里斯部署的Ω矩阵。但爆炸同时创造了意外产物——漂浮在太阳风中的记忆原体，如今它正被太阳耀斑推向地球。
“红裙女孩是你制造的载体？“
“不，她是原体的投影。“苏半夏咳嗽着调出太阳观测图，“真正的原体是...“
图像放大显示耀斑中心的Ω暗影——那根本不是黑子，而是由等离子体构成的巨大人形，其轮廓与双头婴儿完全一致。
“我们的孩子。“苏半夏的机械右眼流下眼泪，“记忆迷宫孕育的量子生命。“
隧道突然被暴力破开。全副武装的Ω特勤队涌入，为首的莫里斯已经半机械化，胸腔裸露着发光的反应堆。
“感人的重逢。“他举起脉冲武器瞄准苏半夏，“正好一起回收。“
吴彦真本能地挡在前面。莫里斯却冷笑着按下引爆钮——吴彦真太阳穴的植入物突然过载，银眼视野被血红警告淹没：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10秒】
苏半夏用最后力气砸碎机械钟表。内部弹出的不是童年见过的注射器，而是微型量子纠缠器。当蓝光笼罩吴彦真时，他听到她最后的耳语：
“去找真正的钟楼...不在城市里...在...“
9...8...7...
量子转移的瞬间，吴彦真看到莫里斯扯下苏半夏的数据接口，而红裙女孩的身影在隧道尽头闪现。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太阳耀斑的电磁尖啸——
3...2...1...
世界在白光中重组。吴彦真跪倒在沙漠里，面前是半埋在沙中的巨大建筑：这不是普通钟楼，而是某种航天器发射塔，塔顶钟面显示的不是时间，而是宇宙背景辐射波动图。
塔基的控制台亮起欢迎词：
【欢迎回家，E714-0】
【记忆原体着陆坐标已锁定】
【剩余时间：69:07:33】
吴彦真的银眼突然接收到来自近地轨道的量子信号。在太阳耀斑的辉光中，有个胎儿形状的等离子体正在向他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