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活体图书馆
出版社大厅的地砖缝隙里嵌着牙齿。吴彦真跪在地上，指尖抚过那些发黄的臼齿和门齿，每颗齿面上都刻着微小的ISBN编码。当他抬头时，发现整个前厅的“大理石“墙面根本不是什么石材——那是无数压平的书籍封面与人体皮肤复合而成的生物材料，仍在轻微起伏。
【叙事污染指数：47%】银眼残影在视网膜上投下警告，【检测到活体文字反应】
“吴先生来得比预期早。“穿驼色马甲的导览员从服务台后走出。他的眼球是两枚转动的活字印刷铅块，说话时嘴里飘出纸灰，“请随我去珍本陈列室，有位...特殊读者想见您。“
电梯门开合的瞬间，吴彦真看到了第二重空间——这不是普通轿厢，而是由竖排《噩梦边缘》书脊构成的升降通道。导览员按下“B3“按钮时，书脊上的文字开始蠕动，将楼层标记改写为“消化层“。
“我们收藏了所有版本的您。“导览员的铅字眼球卡在“惊叹号“的字体上，“精装版、平装版、还有...“他突然撕开自己的马甲，露出胸腔里正在装订的“典藏版“，书页间夹杂着人体组织。
电梯突然卡停。厢体变成透明状，展现出令吴彦真血液凝固的景象——中庭是个直径百米的圆柱形书库，环形墙壁上嵌着数千个玻璃舱。每个舱体里都浸泡着一个“自己“：警校学员版、实验室研究员版、银眼人版...所有版本都在沉睡，胸口贴着不同语种的标签。
“活体图书馆。“导览员用订书机固定自己开裂的额头，“读者最喜欢借阅第374号实验体，他的惨叫能拼出十四行诗。“
通风系统突然喷出淡红色雾气。在雾气弥漫的间隙，吴彦真瞥见某个舱体的标签写着【E714-0原始载体】，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舱底散落着机械钟表的零件。
“那位读者等急了。“导览员突然用裁纸刀抵住吴彦真的腰椎。他们穿过一道由词典砌成的拱门，门后是球形阅览室。七名戴Ω面具的编辑围坐在中央，正在用手术刀修改某个银眼人的大脑沟回。
“章节调整得很顺利。“首席编辑摘下面具。面具下是莫里斯衰老的脸，但每道皱纹里都嵌着微型文字：“主角将在第五章发现真相“。他举起还在滴血的样章，“可惜你提前闯进了校对室。“
吴彦真太阳穴的蜈蚣装置突然暴走。纳米机器人顺着血管爬入眼球，在银眼表面形成第二层虹膜——这让他看穿了编辑们的真面目：他们的身体由差评文字构成，脊椎是首尾相连的“弃书声明“，心脏位置跳动着“烂尾警告“的红色弹窗。
“你们不是莫里斯。“吴彦真后退时撞翻书架，古籍落地变成腐烂的皮肤碎片，“是差评的具象化！“
编辑们同时发出油墨沸腾般的笑声。首席编辑的身体裂开，露出里面由一星评分组成的骨骼：“莫里斯博士创造了我们，用那些被删除的差评。“他指向阅览室穹顶，“看看真正的图书馆吧！“
穹顶的“星空“突然亮起——那是无数个微型培养舱组成的银河，每个舱体里都蜷缩着一名正在阅读《噩梦边缘》的“读者“。他们的眼睛被金属支架撑开，泪腺连接着油墨输送管，太阳穴插着脑波转文字器。
“这才是您的读者群。“编辑用钢笔戳破一个舱体，里面的躯体立刻融化成红色墨水，“他们的负面情绪是最好的印刷原料。“
吴彦真突然扑向最近的编辑。手指穿透文字躯体的瞬间，大量被删除的差评直接灌入他的神经：
“主角动机莫名其妙！“
“世界观漏洞比筛子还多！“
“作者是不是没大纲？“
每句差评都像烙铁灼烧大脑。痛苦中，银眼捕捉到关键信息——在阅览室地板下，藏着间“原始稿储藏室“。
“想找这个吗？“首席编辑突然撕开自己的胸膛，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居然是微缩的机械义眼，“用你的第374段记忆来换。“
蜈蚣装置在吴彦真颅内尖叫。那段被封锁的记忆开始解压：莫里斯用青铜装置固定他的头颅，将某种黑色液体注入视觉皮层...液体里漂浮着“差评吞噬者“的原始代码。
“原来我是...“吴彦真的银眼渗出黑色墨水，“...差评系统的原型机？“
编辑们集体举起校对稿。纸张上的红字修订标记突然实体化，变成带刺的铁丝缠绕住吴彦真的四肢。首席编辑将钥匙按进他的左眼窝：“不，您是我们的生父。现在该把版权收归出版社了。“
剧痛中，银眼残影投射出最后的全息图像：红裙女孩的机械残骸正在地下某处重组。她的脊椎拼出经纬坐标——正是地板下“原始稿储藏室“的位置。
钥匙在眼窝中转动。吴彦真听到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紧接着是整个图书馆的惨叫。书架倒塌处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阶梯扶手上缠绕着人类神经纤维，每阶台阶都刻着《噩梦边缘》的被删节段落。
“拦住他！“文字构成的编辑们开始崩溃，“不能让他接触原始设定！“
吴彦真跌跌撞撞冲下阶梯。身后的台阶正在消失，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阶梯尽头是扇青铜门，锁孔形状与眼窝里的钥匙完美匹配——
门开时，三百七十四具尸体同时抬头。这些都是“被废弃的吴彦真“，他们被钉在墙上组成活体书架，胸腔敞开如书页，内脏被重新排列成《噩梦边缘》的初稿文字。
房间中央的玻璃柱里，浸泡着真正的原始载体：七岁的自己。孩童的太阳穴插着导管，正在将脑浆转化为源源不断的黑色墨水。更恐怖的是，他手中抱着红裙女孩的机械头颅，而头颅的量子处理器显示着倒计时：
【银眼人存活数：7，331，199↓】
“爸爸...“孩童突然开口，声音却是莫里斯的电子音，“差评系统运行得很完美，不是吗？“
玻璃柱后的阴影里，走出半机械化的莫里斯。他的头盖骨是透明的，里面漂浮着机械义眼的复制品，每颗眼球都映出不同版本的结局：
“欢迎回家，E714-0。现在，让我们写完这个悲惨故事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