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探邪

张老实勒紧缰绳，马蹄在碎石路上扬起一阵尘土。那道黑影消失得太快，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不对劲。”王铁头策马靠过来，鼻子皱了皱，“这味道像是腐尸蒸腾出来的。”

“不是普通的妖物。”赵三娘冷声道，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短刃上，“它在故意暴露自己。”

张老实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盯着前方绵延的荒原。天光灰蒙蒙的，像一张压得极低的幕布，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那黑影不像是逃，更像是……引他们进去。

队伍沉默地继续前行。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气。

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枯林，树木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拧成了怪异的形状。地面上铺满了干裂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停下。”张老实抬手示意全队止步，“阿四，你带两个人绕后探路，其他人分散警戒。”

哑巴阿四点头，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随后带着火腿刘和百毒生悄然离去。影姬则一闪身隐入黑暗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墨川站在队伍最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瓶中的黑雾似乎更加活跃了，不断在玻璃内壁上蠕动，仿佛想冲出来。

“你觉得它是冲着我们来的？”赵三娘低声问。

“不好说。”张老实语气平静，“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知道我们在找它。”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闷哼。

所有人立刻警觉起来。张老实一挥手，众人迅速围拢过去，只见一棵歪脖子树下倒着一个人，身穿粗布麻衣，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还活着！”火腿刘蹲下检查，“但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

张老实走近几步，伸手按在那人胸口位置。指尖刚触到皮肤，便感受到一股阴寒之气从皮下渗出。

“这是……尸傀的气息。”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人群微微骚动。影姬从阴影中浮现，做了个“附近有埋伏”的手势。

“看来我们离正主不远了。”王铁头咧嘴一笑，抽出背后的长刀，“这次可别让它跑了。”

张老实站起身，扫视一圈周围环境，眉头越皱越紧。这里不像野外，更像是人为布置过的陷阱。树的位置、风的方向、地面的痕迹，全都太刻意了。

“分头搜。”他下令，“保持通讯，发现异常立即传讯。”

队伍分成几组，各自散开。张老实和王铁头一组，沿着一条断断续续的脚印往深处走。

那脚印既不像人，也不像兽，五指分明，却深浅不定，仿佛走的人半边身子沉重，半边轻飘。

“你看那鞋印。”王铁头指着地上，“像是拖着什么东西走，但又不完全落地。”

张老实蹲下仔细观察，突然伸手拨开一层落叶，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血。”他说，“但不是活人的。”

王铁头脸色一变：“又是尸傀？”

“不，比那更糟。”张老实站起身，“这是‘死魂引’留下的痕迹。”

“死魂引？”王铁头皱眉，“你是说……有人用阴术强行引导游魂，把它们拴在活人身上？”

“不止是拴。”张老实眼神锐利，“是操控。制造出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怪物。”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忌惮。

继续前进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村落。破败的屋舍倒塌大半，屋顶上的瓦片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残垣断壁。

就在他们准备靠近时，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哨音。

“是阿四的信号！”王铁头猛地回头。

两人立刻朝哨音方向奔去，穿过一片乱石堆，来到一座塌陷的井口旁。

阿四和另外两人站在井边，脸色苍白。

“你们看这个。”阿四指了指井口边缘的一块木板。

张老实凑近一看，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似乎是用指甲或者利器仓促划下的。

“救…命…他们在…吃人…”

字迹潦草而凌乱，仿佛写下这些话的人当时正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井底还有动静。”火腿刘低声说，“但我听不清是什么。”

张老实俯身往下探去，借着微弱的光线，隐约看到井底堆积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衣物，又像是某种动物的残骸。

“我下去看看。”他说完，取出一根绳索绑在腰间，缓缓滑入井中。

井壁湿滑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越往下，那种气息就越浓烈。终于，他双脚触到了井底。

他环顾四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具尸体。

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和刚才那个昏迷者差不多的衣服。尸体已经有些发胀，面部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最诡异的是，他的胸前竟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这是……驱邪师用来镇魂的铃铛？”张老实伸手欲取，却发现那铜铃像是被钉进肉里一般，异常牢固。

他用力一扯，铜铃应声脱落，但在脱离身体的瞬间，整口井竟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井底响起：

“你不该…碰它…”

张老实瞳孔一缩，猛地抬头，只见井壁某处的石缝中，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出匕首，身形一闪躲到井角。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缝隙中窜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张老实一翻手腕，甩出一张符纸，符纸在空中自燃，照亮了那黑影的模样。

那是一张人脸，却生着利齿和森白的獠牙，皮肤如同腐败的皮革，五官像是被人揉皱后重新拼贴而成。

“尸傀师！”王铁头在井口大喊，“小心它的咒术！”

张老实没有回应，而是迅速将符纸捏成诀，口中默念咒语。刹那间，一道金光从他掌心迸发，直击那怪物。

怪物嘶吼一声，身体顿时冒出一股黑烟，但并未直接消亡，反而更加狂暴地扑向井口。

“封井！”张老实大喝。

王铁头立刻掏出一堆符纸洒下，火腿刘也丢出一个小型爆符，轰隆一声炸塌了部分井壁。

井口上方瞬间落下大量泥土和碎石，将那怪物彻底堵在里面。

寂静再次降临。

张老实仰头望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心跳仍未平复。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铜铃，铃舌上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他眯眼细看，心头骤然一震。

那行字写着：“第七号营地·守夜人”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老实猛地转身，只见墨川正站在不远处，手里依旧握着那个装着黑雾的小瓶。

只不过，那瓶子里的黑雾，此刻正顺着瓶口缓缓溢出，在地上蜿蜒成一道诡异的纹路。

而那纹路的尽头，赫然是……

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