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学
我站在夏沐然刚才站立的位置，晨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嘲笑着我的狼狈和徒劳。周围人群的喧闹、指指点点、幸灾乐祸的议论，像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那张被放大的、不堪入目的照片依旧刺眼地贴在新闻墙上，像一张巨大的耻辱标签，将我死死钉在原地。
何宇玺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肮脏。他用最下作的手段，把我变成了全校的笑柄。而夏沐然……她那瞬间红透的眼眶，捂着眼睛决绝跑开的背影，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她看到了。她一定以为我和柳韵……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喉咙，比何宇玺的算计更让我心如刀绞。
“哟，这不是我们风流的周大校草吗？”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嘲讽。
我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声音来源——何宇玺。他正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双手插兜，脸上挂着胜利者施舍般的笑容，身边依旧簇拥着那几个狗腿子。他们像欣赏笼中困兽一样，欣赏着我的愤怒和绝望。
所有的屈辱、愤怒、被算计的无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何宇玺！！！”我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挡在身前的几个人，不顾一切地向他冲去！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何宇玺显然没料到我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一丝惊愕。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狠一拳砸向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砰！
拳头砸中皮肉的闷响，伴随着何宇玺猝不及防的痛哼。他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廊柱上，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何宇玺捂着鼻子，又惊又怒地吼道，血从他指缝渗出。他那几个跟班也反应过来，嗷嗷叫着要扑上来。
“老子就是疯了！被你逼疯的！”我咆哮着，根本不管围上来的其他人，眼睛里只有何宇玺！我扑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另一只拳头再次扬起，只想把他那张虚伪恶毒的脸彻底砸烂！“删掉照片！给老子解释清楚！你凭什么！凭什么！！”
“拦住他！快拦住这个疯子！”何宇玺惊恐地大叫，拼命挣扎。他的跟班们也冲上来拉扯我的手臂，场面瞬间混乱不堪。拳头、拉扯、叫骂声混作一团。
“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一声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教导主任刘秃顶（绰号）带着两个保安，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混乱的场面瞬间被强行控制住。我被两个保安死死架住胳膊，何宇玺也被扶了起来，狼狈地捂着鼻子，鲜血染红了半张脸和校服领子。
“周柯然！何宇玺！你们两个！给我立刻滚到教务处来！”刘秃顶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道。
“周柯然，你是不是真不想读了，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打架，我要是来晚点说不定都出人命了！”刘秃顶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他吼完，目光转向何宇玺，后者正狼狈地用右手胡乱擦着不断流下的鼻血，鲜红的血迹蹭得校服领子一片狼藉，脸上也糊了不少。
“刘主任！”我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滔天的怒火和冤屈几乎要炸开，声音嘶哑地吼道，“你要不要搞清楚事实！是何宇玺！他故意拍下我和柳韵的不实照片，还故意发到校园新闻墙上！是他设计我！是他挑的事！”
“够了！”刘秃顶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他的脸气得通红，“先不说这事！你和柳韵在操场亲嘴？还被拍下来贴得满学校都是！周柯然，你知道这对学校的声誉有多大影响吗？简直是伤风败俗！性质恶劣！”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几乎要点到我和何宇玺的鼻尖，“现在！立刻！马上！都给我收拾书包——滚回家去！周柯然，停学五天！何宇玺，停学三天！现在就执行！保安，看着他们去教室收拾东西，然后‘请’出校门！一个都不许留！”
冰冷的处分如同最后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我被两个保安依旧架着胳膊，像押解犯人一样。屈辱、愤怒、还有那被彻底冤枉却无处申诉的绝望感，瞬间冲垮了最后一点支撑。我猛地甩开保安的手，力气大得让他们都踉跄了一下。我站直身体，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还在擦鼻血的何宇玺。
何宇玺也抬起头，尽管鼻血狼狈，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在刘秃顶宣布他只有三天停学（明显比我轻）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和快慰。他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他的胜利——他不仅让我身败名裂，还让我受到了更重的惩罚。
“何宇玺……”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低哑如同困兽最后的嘶鸣，带着刻骨的恨意和冰冷，“这事……没完。”
何宇玺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双充满算计和恶意的眼睛，毫不避让地、带着胜利者的傲慢，回视着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鼻血）和无声的硝烟。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收拾东西！立刻！马上！”刘秃顶的怒吼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保安再次上前，这次更加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最后剜了何宇玺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任由保安推搡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重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身后，是同样被保安“护送”着、却带着一丝得逞神情的何宇玺。那张贴在新闻墙上、如同耻辱柱般的巨大照片，在晨光中依旧刺眼夺目。停学，只是这场风暴的开始。
在无意间，我看见了何宇玺和柳韵的短信——钱转你了，干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