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两天,成浧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很细微,不是之前考砸后那种冰封的、带着刺的沉默,而是一种……抽离。像是一部分的她,忽然从这个世界里后退了几步,隔着层毛玻璃看过来。和她说话,她会应,也会像往常一样分析题目,但眼神偶尔会放空,嘴角那点惯常的、细微的弧度也消失了。问她是不是还在为成绩难过,她就摇头,说“分析完错因就不难过了”。

骗鬼呢。

周五,她直接没来学校。请假条上写的是“事假”。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什么事?是她那个常年不在家的爸妈突然回来了?还是……真的只是生病?

我发消息问她,隔了好久才回,就两个字:“感冒。”

悬着的心放下一点,又揪起一点。感冒能让她请假?她那种轻伤不下火线的性格,除非是实在扛不住了。

周六一早,我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她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沙哑、绵软,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烧得不轻。

“你怎么样?吃药没?家里有人吗?”我一连串地问。

“吃了……没人。”她答得有气无力。

“地址发我。”我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没精力跟我争辩,最后发来一串地址。

我挂了电话就往楼下冲,先去常去的粥铺买了热腾腾的青菜粥,让老板用保温桶装好,又去水果店挑了几个看起来最水灵的梨和橙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着她一个人生病在家会不会出什么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举动是不是有点太越界。

按照地址找到她家,是老式居民楼,楼道有些昏暗。敲开门,她裹在一件厚厚的、洗得有点发白的家居服里,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没什么神采,嘴唇干干的。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身从鞋柜上拿了个还没拆封的口罩递过来,声音瓮瓮的:“戴上。”

“我身体好得很!”我下意识拒绝。

她也不说话,就那样举着口罩,用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湿漉漉、却依然固执的眼睛看着我。

行,我认输。我接过口罩戴上,那股淡淡的医药棉片味道窜进鼻腔。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甚至可以说简单得有点空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透着一种她身上特有的、冷静克制的气息,此刻却因为主人的病弱,显得有点清冷。

我把粥和水果放下,问她吃药没。她点点头,缩回沙发里,把自己裹紧,小声说:“吃了,就是副作用,容易犯困。”

我把粥倒出来一点在小碗里晾着,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像只没力气的猫。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摇摇头。

“你自便吧,我……没精力了。”她说完,眼皮就开始打架,身体慢慢歪向沙发扶手,找了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竟然就那么迷糊过去了。

我心里一紧。这怎么睡?脖子都得扭了。

我轻轻走过去,动作尽量放轻,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头,慢慢把她放平在长沙发上。她没醒,只是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哼了一声。我把旁边那个厚厚的靠垫挪过来,小心垫在她脑后。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退烧贴!我记得她刚才拿口罩时旁边好像有。我轻手轻脚找出来,撕开包装,学着以前我发烧时老爹的样子,用手背再次确认了她额头的温度,然后屏住呼吸,将冰凉的贴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她似乎觉得凉,无意识地偏了偏头,但没醒。

我就蹲在沙发边,守着。看她呼吸渐渐平稳,烧得通红的脸色好像退下去一点。隔一会儿,我就忍不住用手背去探一下。那退烧贴的凉意慢慢散去,我怕时间久了反而冰着她,看温度好像没那么烫了,就小心翼翼地揭了下来。

做这些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整个世界好像就缩小成了这个安静的客厅,这个在生病中显得格外脆弱的人,和需要不断确认她是否退烧这件事。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才惊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我赶紧起身,用手机给她点了份清淡的、加热方便的外卖。下单的时候,特意备注:不要葱姜蒜,病人吃。

外卖送到时,她还在睡,眉头舒展开了,呼吸均匀。我把外卖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又给她写了张便条,压在盒子下面:“外卖到了,记得热了再吃。多喝水。有事打电话。——周”

写完,看着那个“周”字,犹豫了一下,在后面又画了个小小的、笑脸不像笑脸、猫头不像猫头的简笔画。算了,就这样吧。

我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安睡的人,替她把滑落一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走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我才感觉到腿有点麻,心里却有种异常的踏实感。好像终于为她做了点什么,不是交易,不是回报,就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在旁边守着。

这种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