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暂别深渊,学府相逢

江城深秋的雨下了一整夜,打在总部别墅的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组织核心的十几位堂主分列两侧,看着主位上的男人,个个面露惊疑。

“从今日起,组织所有事务交由副尊主裁决。”黄澜希指尖叩着桌面,声线冷冽平稳,“内外产业、各地分舵、行动调度,全由他说了算,不必再向我请示。”

副尊主凌舟站在阶下,眉头紧锁:“尊主!您这是何意?阿坤的余党刚清,黑蝎的仇还没彻底算完,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权?”

“黑蝎境外总部自有凌舟你去处理,你的能力,我信得过。”黄澜希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我只是暂退,不是撒手不管。若有倾覆之危,我自会回来。除此之外,寻常事务,不必扰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谁都听得出来,这位杀伐果决的尊主,是真的要从这摊血雨腥风里抽身了。

没人敢问原因,也没人敢劝。在座的人都跟了他多年,深知他决定的事,从无转圜余地。

散会后,凌舟留到最后,看着窗前伫立的背影,忍不住问:“尊主,您真打算放下一切?就为了……青石镇那个姑娘?”

黄澜希没回头,望着窗外的雨幕,声音很轻:“我在黑暗里待了太多年,也该去见见光了。”

从那个雨夜被一双温热的手扶起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颗冰封多年的心,终究是要栽在那束干净的光里。他不想永远站在暗处护着她,不想永远用“黄总”的身份隔着距离。他想走到阳光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她身边。

“组织这边你多费心。”他回过身,将一枚玄铁令牌推过去,“万事以稳为先,少造杀孽。”

“……是。”凌舟接过令牌,心里五味杂陈。他认识黄澜希十年,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从前的尊主是没有软肋的利刃,如今,利刃终于有了想守护的鞘。

处理完江城所有首尾,已是九月初。

黄澜希没带多少人,只让司机开车,慢悠悠往省城去。车里放着一叠入学资料,录取通知书上印着“省中医药大学”的字样,专业是中药学。旁边还放着一份捐赠协议——他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换了个特招入学的名额,手续齐全,名正言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忍不住笑:“先生,您这也太铺张了,想上学随便考都能上吧。”

黄澜希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省时间。”

其实他年少时也读过书,只是后来进了组织,一路厮杀到尊主之位,学业早就停了。算下来,今年也才二十一岁,比入学的新生大不了几岁。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她,他指尖微微蜷起,心底竟泛起几分久违的、类似紧张的情绪。

他甚至想好了见面的说辞。

就说,忙腻了生意,想来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听起来像句玩笑,又不全是玩笑。

而此时的青石镇,林家小院里喜气洋洋。

林婉儿手里攥着省中医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红色的封皮烫着金字,是她梦寐以求了三年的学校。

“太好了!我们婉儿真考上了!”林母抹着眼泪,笑得合不拢嘴,“真是给咱们家长脸了!”

林父也蹲在旁边抽烟,嘴角咧得老大:“明天就去镇上买肉,给闺女好好庆祝庆祝!”

林婉儿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通知书上的校名,心里却莫名想起了那个人。

黄澜希。

他说过,她一定能考上。

现在她真的考上了,他却还在江城忙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低头摸了摸脖子上贴身戴着的墨玉坠,红绳磨得发旧,玉坠却依旧温润。还有书里夹着的那支银质书签,陪她熬过了整个高三的题海。

他说,让她安心等他。

她等了整整一个夏天。

从春末等到秋初,从高三备考等到大学开学,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回过青石镇,也没来过药材厂。只有厂里的人说,黄总在江城忙大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想什么呢?”林母碰了碰她的胳膊,打趣道,“是不是想着去了省城,能见到你那个黄老板啊?”

“妈!”林婉儿脸一红,连忙收回手,“您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林母笑着摇头,“人家又是送书又是帮衬家里的,我看那黄总对你啊,不一般。就是年纪看着大了点,人倒是稳重可靠。”

林婉儿没接话,心里却悄悄算了算。

他看着确实很老成,行事沉稳,气场强大,她一直以为他至少有二十七八,甚至三十岁。两人差了快十岁,好像确实隔着很远的距离。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先好好上学才是正事。至于他……能遇见是缘分,不能遇见,就当是生命里一场温柔的意外。

九月七号,大学报到日。

省中医药大学校门口人来人往,彩旗飘着,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热闹非凡。

林婉儿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站在校门口仰头看校名。鎏金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深吸一口气,心口涨得满满的。

终于到这里了。

她攥了攥双肩包的背带,正要往里走,目光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休闲裤,黑发利落,没了往日西装革履的冷硬,多了几分清隽少年气。他手里也拖着个黑色行李箱,正低头跟迎新的学长说话,侧脸轮廓分明,是她刻在心里都不会认错的模样。

林婉儿的呼吸瞬间停了半拍。

黄澜希?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来学校谈生意?还是……

她站在原地,脚像钉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男人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

黄澜希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拖着箱子朝她走过来。

九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越走越近,林婉儿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像要蹦出胸腔。

“好久不见。”他先开了口,声音比从前低柔了些,带着淡淡的笑意,“林同学。”

林婉儿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看着他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迎新牌,脑子有点懵:“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是来……”

“来报到。”黄澜希说得坦然,指尖敲了敲行李箱拉杆,玩笑似的补充,“生意做腻了,来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啊?”林婉儿彻底愣住了,“你也考上这所大学了?”

“嗯,中药学专业。”他看着她瞪圆眼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巧吗?”

何止是巧。

简直像做梦一样。

林婉儿看着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是大老板吗?不是有很多生意要忙吗?怎么会突然来上大学?还跟她同一个专业?

“你……你多大了啊?”她下意识地问出口,问完又觉得唐突,脸颊微微泛红,“对不起,我就是随便问问……”

黄澜希失笑:“二十一,怎么了?”

“二十一?!”

林婉儿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更大了。

二十一?

她今年十八,那他……才比她大三岁?

她一直以为他至少二十七八,成熟稳重得像三十岁的人,居然只比她大三岁?

“你才二十一岁?”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我一直以为你快三十了……你以前看着太老成了。”

黄澜希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我看起来很老?”

“不是不是!”林婉儿连忙摆手,脸颊更红了,“就是……就是觉得你做事很稳重,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

毕竟是能随手建药材厂、能摆平那么多麻烦的人,她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只比她大三岁。

“早些年在外面跑,练的。”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提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只转了话题,“哪个宿舍?我帮你提箱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林婉儿连忙推辞,却被他自然地接过了行李箱拉杆。

“走吧,先送你去宿舍,再去我那边。”他走在她身侧,步伐放慢,和她保持着并肩的距离,“以后就是同学了,林婉儿同学,请多关照。”

他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神却很认真。

林婉儿侧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白衬衫衬得他干净又清隽,真的就像个普通的大学男生。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个雨夜,他浑身是血倒在砖厂,眼神冷得像狼;想起他在她家小院里劈柴晒药,沉默又温柔;想起他在药材厂办公楼里,隔着距离遥遥相望。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还是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也请你多关照,黄澜希同学。”她弯起眼睛,笑靥浅浅。

梧桐叶随风落下,擦着她的发梢飘过。

黄澜希看着她的笑容,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从江城到省城,从黑暗到光明,他走了很远的路,斩断了很多牵绊,终于能以最干净的身份,和她并肩站在同一片阳光下。

这只是开始。

两人拖着行李箱,慢慢往校园深处走。两旁的香樟树遮天蔽日,光影落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挨得很近,像再也不会分开。